報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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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家到底是老牌貴族,哪怕出了那種事情,還能屹立不倒。
更讓人稀奇的是,陸成山似乎對霍家私生女念念不忘。
是個深情種。
霍彌爾看見這條消息,忍不住爆粗,“深情種個屁!他這是給自己立人設,穩股票呢。你們這些垃圾營銷號。”
“那霍家私生女真是不識好歹,嫁人都嫁不明白。”
“放開讓我來,我嫁。”
下面清一色的“我嫁”。
“?”
這個世界是怎麽了,她費盡心思逃離的牢籠,居然是這麽多姑娘們渴求的金窩嗎。
人不一定要結婚的呀,不用時刻給自己幻想一個多金帥氣的丈夫或者多金漂亮的妻子啊。
她把自己的疑惑說出去時,林煥說:“因為人太窮了。爾爾,你家境富裕,哪怕在霍家過得再苦,也沒有過過真正的苦日子。家裏兩個姐妹,一個要供另一個讀書,這時候我不奢求自由,只想有錢。”
“活着分為不死、掙紮和享受。多數人像我一樣是掙紮似的活着,少數人做到了不死,不死即是活着,更少的人可以享受人生。“
“你得承認,自由有代價,享受生活需要一定的物質條件做支撐。”
“如果當時有個人願意給我錢,送我和我妹去讀書,我願意失去自由。同時我也承認,人有欲望,低級欲望被滿足後就會産生高級欲望。因此如果我讀完了書,會像你一樣争取自由。”
“我非常感謝桑榆,她幾乎是一個異類,同時做到了不死式的活着和享受似的活着。她欲望不高,低級欲望和高級欲望都被滿足了。做到這樣很難,需要一顆超強的心髒。”
雲也找霍彌爾時,她還在思考這段話。
思考什麽是活着,是什麽是意義。
她問雲也。
雲也說:“醫學讓人活着,哲學讨論意義,桑榆說的。”
她一想,是這個理,不禁樂了。
“桑榆真是一個妙人。”
雲也沒空搭腔,直抒胸臆,“我問你,桑榆是孟家人這件事,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?”
“你們車禍後,消息傳的滿天飛,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的。”
他放心了,“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霍彌爾聽完,一咬牙,“乾!”
“我也想知道,當初是哪個混蛋把我推入深坑,找出來我非要把他大卸八塊。”
次日,她在陸氏集團發布會上高調現身,演的一出郎情妾意的戲碼。
陸氏的人大驚失色,唯有陸成山不動如山,把新品發布會開成了新聞介紹會。
“她是我陸成山的未婚妻。”
一句話,奠定了劇情基調。
霍彌爾又搬進了陸家。
不同的是,陸成山不會限制她了。
霍彌爾真想笑啊,他竟然真為此做出了改變,真是煞費苦心。
她不掉兩滴淚都對不起他。
盡管陸家長輩對她頗有微詞,礙于陸成山的面子和霍家的鼎力相助,他們不敢造次了。
“你來陸家的目的是什麽?”
“替我報仇。”
“你的仇報完了。”
“還沒有,有些人藏的很深,可能是陸家老太君,也可能是陸家諸位長輩中的一個,又或者是你。總之我要通通揪出來,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。”
“适可而止吧,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。如果你願意安生做陸家主母,我保你太平日子,如果不願意,趁早離開。”
陸成山的眼神淡漠,仿佛要把她看透了似的。
霍彌爾絲毫不懼,“你要趕我走嗎?”
“你想住多久都可以,未婚妻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,別說的那麽冠冕堂皇,未婚夫。”
陸成山說:“下個月林氏二房的少爺要跟黃家大房的小姐結婚,你準備一下,陪我出席。”
她恭順說:“好。”
陸成山多看了一眼,忍住了想說出來的話。
“你還是恭順的時候比較好看。”
她肯定不喜歡這句,說了又要鬧脾氣。
進入陸家後,她确實也查到了一些線索。
當年陸家有個司機,姓江,在桑榆消失後不久,突然回鄉下照顧老母了。
其中沒鬼誰信呢。
她原封不動的彙報給雲也了。
雲也看都沒看,一心監控各個公司的動向。
他查不到流水,卻能依據這些公司的發展情況進行初步排查。
結合林奈春的話和他查到的線索,陸家和霍家指定有點貓膩。
他就不信了,他們連着做了這麽多事,能不留下一點痕跡。
那時候開始,他經常忙到深夜。桑榆問他在做什麽,他只說項目有些問題,其他的閉口不談。
她覺得不對勁兒,又覺得不會是什麽壞事,因此放任他去了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,在查霍家動向時,雲也發現了問題。
一家小小的分公司,居然能從陸家口中搶肉,拿下樂園的競标。
要知道,這片樂園如今是親子業的标杆,每天客流上萬。
雲也順藤摸瓜,找到了競标時的情形。
一共三輪,第一輪是陸家占優,第二輪票數慢慢傾斜,整體還是陸家占優,到第三輪,這個霍家分公司就超過了陸氏,拿下了開發權。
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退讓。
而這樣做的原因,就是撬動一切問題的關鍵。
“我查到了,這個江閑不是回鄉下養老了,而是進去了。”
“什麽罪名?”
“故意殺人。”
雲也皺眉,“陸家想掩蓋醜聞,對外宣稱他回鄉下也沒有問題。”
“人死了嗎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死者是誰?”
”沒有名字。”
“什麽叫沒有名字?”
“一個還沒來得及上戶口的嬰兒。”
“我死去的姐姐。”
霍彌爾癱坐在地上,原來這是一切罪孽的開始。
桑榆和她的悲劇都是由此而來。
“老實說,我有些後悔幫你了。”
雲也沉默,“節哀。”
“節哀個屁,都多少年了,當年死掉的人差點是我。”
“查出來也好,大家都能睡個安穩覺。”
婚禮前夕,雲也又為桑榆挑好了禮服,讓她穿上試試。
那件禮服十分精致,是亮眼的藍色,裙子上襄着碎鑽,在燈光下非常閃耀。
她有些忐忑,“這太隆重了吧,會搶主角風頭。”
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雲也問複伊彤:“會嗎?”
複伊彤眼裏燃起了熊熊烈火,“不會!”
她要的也是這個效果。
進場前,複伊彤突然聽到雲也說,無論發生什麽,都與你無關,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。
她愣了一下,“我們當然最好的朋友。”
桑榆聽到了,點頭重複,“是啊,一起抗黃的朋友。”
複伊彤笑,舉着相機,“我一定要拍下黃三最醜的瞬間。”
她看見桑榆,想過來找回場子。雲也直接擋住她的路,“黃三小姐還沒吃夠教訓,要在婚禮上醜态百出嗎?”
黃三咬牙,“下次你給我等着。”
雲也涼薄地看着她,那目光看得她心裏發怵。
“井水不犯河水,行了吧!”她虛心退讓道。
“祝黃三小姐結婚愉快。”
仿佛是惡魔在低語。
婚禮進行地很順利,直到黃家與林家長輩上臺。
燈光突然滅了,現場一片混亂。
黃三跺腳,“什麽糟心事。”
“大家稍安勿躁,馬上來電。”
燈光啪的一下又亮了,陸家與霍家的長輩也在臺上。
黃母不虞,“這是什麽情況?”
“不是你派人說,讓我漆黑一片的時候上來念證詞的嗎。”陸家長輩陸峰說。
“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。”黃母問道。
“也對我說了。”霍修傑說。
“什麽情況?”林軒問。
忽然間,音響有聲音了。
“林諾言,你做人可不厚道啊。謝奶奶跟孟家奶奶關系那麽好,你明明知道孟家被拐的女兒在哪,愣是憋了十八年一聲都不吭,你對得起自己的名字嗎?”
“誰在說話?是誰?”
“子虛烏有的事,我怎麽會知道她以前在哪兒。”
林諾言下意識否認道。
“猜到你會否認,我這裏有一張車票。上面顯示,2002年正月初一,B市到S省,往返,乘車人,林鞠龍。碰巧他臉上有個疤,白水鎮的村長對他還有些印象。”
張晚秋坐不住了,孟遠辭攔住她,“再看看,看還有什麽。”
“孟家原本與陸家聯姻,後來霍家私生女霍彌爾出生。陸家便吵着退親,轉頭與霍家結親。這時林家奶奶與孟家奶奶商量結親。只是你林諾言覺得孟家式微,不想與之結親,因此對孟家女被拐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”
林諾言急了,看向孟遠辭,“遠辭,不是如此。”
“是非對錯,用證據說話,我不會偏聽偏信,誣陷了你。”孟遠辭光是站在那裏,就是一股清流。
全場燈光亮了,雲也站在他們面前,背影凜冽。
“林諾言,你為子不孝,為友不義。”
“雲璋!你就看着你兒子,這麽大鬧我林氏宴席嗎?”
蔣至柔率先開口,“我兒子不會無緣無故鬧你林家,個中緣由等他慢慢說,急什麽。”
其他賓客都坐下了,等着看好戲。
一切想要阻止他的人都被攔住了。
雲也是有備而來。
他走到霍家主母面前,“您可知道,當時陸家為什麽急于與霍家定親。”
她是個偏激的,上次就撕破了臉,沒什麽好藏的了,“嫌棄孟家式微,沒有什麽助益呗,還能有什麽。”
“一個個光鮮亮麗,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嘛。”
陸成山直覺不對,看向雲也,警告道:“你現在收手,還來得及。否則,我代表陸家宣布與雲家、孟家決裂。”
雲璋笑說:“世侄嚴重了。這究竟是多大的事,值得你們一再隐藏,甚至要與我雲家為敵,我倒有些好奇了。”
“伯父若好奇,大可以回去問令郎,不必在別人的訂婚宴上宣之于衆吧。”
“你以為黃家就是什麽好東西嗎。”雲也不屑說。
黃家鳴聞言,神色慌亂。
他做的很乾淨,不會有問題的。
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雲也看着縮在人群中的黃家鳴,諷刺笑笑。
而後他看向霍家主母,言辭鑿鑿:“陸家之所以急着與霍家聯姻,是因為鬧出了人命。”
全場嘩然。
“雲也!”
“陸成山你急什麽。”霍彌爾切了一聲說。
陸成山看着她,捏緊了拳頭。
馮韻目眦欲裂,死死按着雲也的胳膊,眼神銳利,“你繼續說,今天有我在,誰都攔不了你。”
雲也扶她坐下,“當初您與彌爾母親先後一月生産,您身體虛弱無法照看孩子,便将孩子送去了老宅撫養。一個月後,您丈夫帶着彌爾也回到了老宅。”
“老爺子容不下私生女,又不想與兒子生嫌隙,便從外面請人下手,好巧不巧請到了陸家常年旅居的二公子陸年華。霍老爺子真是聰明,想以此要挾陸家為霍家賣命。”
“他拿捏住了陸二公子追求刺激的心理和陸老寵溺孩子的命脈。只是陰差陽錯的,陸二公子不想殺私生女了,便殺了真正的霍大小姐。”
“出事以後,陸家老人果真事必躬親,連B市北區樂園的開發區都能讓給一個霍氏的分公司,同時也上趕着與霍家結親。”
今天霍沖沒來,馮韻看着其他霍家人,眼裏有恨,“他說的,是真的嗎?”
“嫂子,你別聽信他,都是假的。”
霍修傑如此慌亂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霍彌爾站出來了,對馮敏說:“你以為你的丈夫是怎麽死的。當然是他發現了事情的真相,想去報仇但是被眼前這個人殺害了。這麽多年你一直恨錯了人,我才是無辜的。”
她有孟時雨幫助,找到了車子的維修記錄,“自己看,原本剎車沒事的。他死後誰獲利最大,一目了然。”
雲也和她對視一眼,繼續說:“事情到這裏還沒結束。霍家為了順利和陸家聯姻,又派人對孟家剛出生的女兒下手。幸好下手那人家裏剛生了孩子,不忍殺生,只把桑榆丢在了冬天雪地。又幸好一位心善的奶奶路過,救了她一命。”
張晚秋坐不住了,站起來聲嘶力竭,“你們一個個的為了利益,喪心病狂,竟然要企圖殺害我的孩子,簡直不配為人。”
桑榆坐在張晚秋旁邊,看着雲也,這一刻她才明白,這些天他在忙着乾什麽。
原來他在忙着為她讨公道。
除了何秋玲,從來沒有人為她讨公道。
哪怕她不介意這件事情,依然有人不遺餘力地為她讨公道。
這已經不是感動的範疇了,是幸福。
她獲得了幸福。
孟遠辭震怒,“我以畢生所學發誓,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,參與過的人一個都別想跑。”
他縱橫法學這麽多年,不曾想,自己的女兒受的盡是一些無妄之災。
“孩子,如果還有其他的事,盡可以說出來。”
雲也深深點了下頭,随即說:“說完了她丢失的故事。再說說相認的故事吧,亦或者是……車禍。”
“有時候我真是不明白,為什麽你們一定要逮着桑榆殺。她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。”他冷笑道,恨不得把這些人除之後快。
“相認最開始,是高三的寒假,除夕夜,複家,人渣的一句無心之言,“呦,孟家的人也在啊”,點醒了複家哥哥複行皓。”
“他派人去查,查出了桑榆就是孟家女。同時林家少爺林奈春也得到了消息。兩人計謀一樣,讓人渣把消息傳到孟家。目的卻不同,複行皓是為了中孟家的标,林奈春是為了與桑榆再續前緣。”
“本該低調的認親,被人渣攪得天下皆知。”
“林家、霍家、陸家都知道了,他們擔心當年的事情敗露,便狼狽為奸,設計車禍,卻沒想到我也在車上,護住了她。”
“值得一提的是,黃家為了鞏固和林家的關系,同時讨好霍家,是車禍計劃的執行者。”
“黃家鳴,那一年,你睡過一次好覺嗎。”
黃家鳴死鴨子嘴硬,“當天我在酒吧,有朋友作證,那不是我。”
“哦,把你供出來的正是你的朋友。”
雲也目光幽幽,銳利盡顯。
“林奈春,你着了你母親的道了。表面上她是讓你們再續前緣,不過是想讓你把事情鬧大,鬧得陸家與霍家惴惴不安,她好作壁上觀而已。”
林奈春臉色煞白,看向母親。
她抿着唇,不敢看兒子那雙乾淨的眼睛。
現在無論多麽悔過都來不及了。
雲也一樁樁訴完,走到桑榆面前,把她帶到正中央,霍彌爾則站在她身旁。
“你們擡起頭,看看這兩個人吧,還有死去的霍家姐姐。她們當年只是嬰兒,話都不會說。你們都有不得已這樣做的理由,她們也有活下去的理由。
“該說的我也說完了,該忏悔的人,後半輩子就在監獄裏忏悔吧。”
霍彌爾與桑榆互相對視一眼,眼神是一樣的堅決。
不妥協不原諒,追究到底。
她們勇敢了那麽多次,這次也要勇敢下去。
陸成山看着霍彌爾,嘴裏彌漫着苦澀的味道。
這一次,他永遠地失去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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